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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章倒是男方送来了讯儿,两个人的八字早就“合过了”,合适极了,益子益孙,这就打消了老两口的满腹疑云。 信不信也,潘侍郎却是死了。 “难道是我克的?” 每一回想到这里,洁姑娘都有说不出的遗恨、迷惘。一肚子的怨恨,真不知向谁发泄?既恨自己的命硬,又怨那个算命先生的信口胡扯。 “什么命好命坏!满口胡说八道——再见面非唾他一口唾沫星子不可!” 为了这件事,洁姑娘真不知道背后淌过多少眼泪,却是无可奈何…… 原来如此 “银杏”树上飘下来几片落叶。果壳互擦,劈劈有声,把这原本静寂的夜,点缀得更单调、深沉…… 随着大黄狗的转身跑动,那个人高大颀长的影子,忽然映入了眼帘。 “噢……是袁先生?” 袁菊辰已缓缓来到了近前。 “姑娘还没有歇着?夜深露重,小心着了凉!”说时已在面前停定。 仍是白天的那身灰布褂子,却把长襟下摆折起来塞在腰上,像是刚干过了什么活儿似的——深更半夜,他又上哪儿去了? “不要紧……先生这是上哪儿去了?” 说时,她的一双大眼睛,骨碌碌在对方身上转着。 袁菊辰微微一笑,把翻起来的大襟放下来。 日间人多,半句话也说不上,姑娘害臊,不期然的眼光互接,也觉着怪不自在。 现在的感触可就不一样。一来夜月朦胧,二来又出自自然。三来,四下里没有一个闲人。 “没敢远去,只在四下里走走。” “我明白了……”洁姑娘微似一惊说:“这里不安全?” “那倒不是……”袁菊辰很含蓄地笑着:“出门在外,总是小心点儿的好……” 他脸上的线条在月光里极是清晰,高耸的眉额,刀把子也似的修长脸,衬着挺直而高的鼻梁骨,更是另有一种气势。 以往她一直只当他不过是个会写写算算的文人先生,这一霎,尤其是对方向自己注视近望时,才似忽然感染到他坚定锋锐的眼神……再衬着他高大的身影,宽阔的两肩…… 这一切可就不是想像中的一个“文人先生”所能涵盖的了,敢情他也有“粗犷”的一面。 袁先生略以安慰的口气说:“张、李二位防范得很严谨,大可不虑,姑娘坐了一天车,可以好好睡一觉了。” “不……不累!” 嘴里说着,洁姑娘好奇地向他望着:“过去……我对你一直认识不清楚……听娘说…… 我们还是三辈儿的交往呢,我怎么就一直没听你说过呢?” 袁菊辰忽然笑了,露着白森森的一嘴牙。 “大婶这么说么?”他摇摇头:“上一辈的事,谁又清楚,不过我爷爷跟你爷爷倒是自小一块长大的好朋友。至于我父亲和令尊,却也见过。” “仅仅只是见过而已?” 袁菊辰微微点了一下头:“我父亲是一个淡泊名利的人,虽然知书达礼,可从来就没有打算做官,令尊自仕宦发迹以后,他们无形中就更疏远了。” 洁姑娘“噢”了一声,点点头说:“这么说,他们最初原来是很要好的了?” 袁菊辰笑了一笑,未置可否。 洁姑娘道:“这件事我竟是不知道,也没有听父亲提起过,原来我们还是世交呢…… 过去……我们实在太怠慢你了……” 袁菊辰摇了一下头,讷讷道:“这件事并无外人知道,其实家父与令尊大人,少年因意气不合,分别之后,再无往来……这一次家父打发我来,原是指望我……能为令尊略尽绵力,却是我无能……” 摇摇头,他似有“不忍追悔”的沉痛,抬起脸来,看着正在倾听的洁姑娘,缓缓说: “我父亲一直说‘宦途多险’……今天证之令尊大人,果然不虚,像令尊大人这等铁肩担道义的心性,在当今这个昏聩朝廷,是不能有所作为的……” 洁姑娘惊了一惊:“你是说……你父亲早已事先知道我爹爹的今日下场……。” 袁菊辰点了一下头。 “啊——”洁姑娘怔了一怔:“那……” “这便是我来府上的原因了!” 袁菊辰说:“此事原无任何人知道,我父亲原指望令尊能随我暂时离开,曾有一封书信,说得很清楚……” “信呢……” “令尊早已收下……”停了一停,他苦笑道:“你父亲并没有听从我父亲的劝告,作避秦之居,他的性情太耿直了,其实这一点,我父亲也已料到……” 洁姑娘一时泪流满脸,这些事情设非今夜偶然听对方袁菊辰提起,父亲生前固不曾同自己提起,便是母亲也无从得知。虽说是事过境迁,听来犹自有惊心动魄之势,她以无限好奇的眼光,向对方这个应是世交兄长情谊的人望着,霎时间内心感触万千…… “这些事你要是不说,我一点也不知道……袁大哥……” 袁菊辰见她忽然对自己改了称呼。不由苦笑道:“姑娘还是不要这么称呼我的好……” “为……什么?” “因为此事并无第二人知道,一旦为人所疑,多有不便!” “这……说的也是!”洁姑娘喃喃说着,点了一下头。她心里乱极了,仿佛有很多话,要向对方倾吐,一时却也不知从何说起。 “姑娘该歇息了……”袁菊辰忽然向着倾斜的院墙之外瞥了一眼,随即转身而去。 洁姑娘看着他颀长的背影,一直进入到天井对面的那间屋子。 银杏树梢婆娑地摇晃着。 她一点也不困,尤其是听见了袁菊辰所说的这些,心里不胜感慨,情不自禁又想到了死去的父亲……却是袁菊辰的忽然离开,少了个说话的人,院子里冷森森的,有些怕人。 大黄狗忽然由地上站起来,耸起了两只耳朵。紧跟着灯光晃动,一人用着快速步伐,来到近前,洁姑娘吓了一跳,来人已跨进院墙。 却是李福。 一身疾装劲服,背插长钩,手里提着盏灯笼,袁菊辰说得很对,张李二人确是防范严谨。多亏了李老大人的差荐,这一行若是没有他们两个,一开始便已是不堪设想。 “啊——大小姐!”李福抱着手里的灯笼:“这么晚了,您还没有歇着?” “这就要去了!” 洁姑娘站起来,向李福点头道:“你们辛苦了!” 李福摇头笑说:“哪儿的话,您歇着吧,明天一大早还得赶路呢!” 洁姑娘应了一声,随即走进房里。关上了门.插好门闩。 李福把一盏油纸灯插向门边,就口吹熄,摸着黑来到了自己睡处。 房里黑黝黝,啥也看不清。 却似有个人倚墙而立,乍睹之下,好像那里挂着件衣裳——李福陡地吃了一惊。 不容他作出任何反应,那个影子却似无风自动地忽然飘向近前。 李福陡地打了个踉跄,脚下还没有站定,来人的一双手指,挟着一缕疾劲风力,直向他“心坎穴”上点了过来。 旦夕祸福 李福“啊”了一声。 来人好快的势子! ——随着他陡然袭近的身子,小小客房里蓦地兴起了一阵狂风,那一双递出的手指,有似出鞘之剑,直向着李福前心点来。 仓猝之间,李福简直无以应敌,本能地向着侧面一个疾滚,险险乎躲开了对方的一双手指。 这双手指,擦着他的衣边滑落过去一一一“呼啦”一声,连带着李福上衣亦为之撕开了一道破口。 “嘿!” 来人低沉地喝斥一声。投空的身影“唰”地一势掉转,怪蟒般地已自翻转过来。 空间狭小,事发突然。 李福一惊之下,早已冷汗淋漓,直觉对方决不是好相与,脚下力顿,待向院外跃出,却是晚了一步。 随着来人翻起的一只巨掌,“噗”地拍中他后背脊梁。 这一掌力道疾猛,关键之处乃在于五指间的一式“结印”。正是武林中盛传的“三阴绝户”手法,极是险损毒恶。 李福身子不及跃起,便自向前仆倒下来,却为来人翘起的一只左腿接住,随即轻轻放倒地上。 却是再也爬不起来了。 倚身门侧。 ——这个人一声不吭地向外默默打量观看。 黑而浓的一双炭眉之下是既细又长的一双长眼,却是双目之下,扎着一方黑色丝帕,看不见是个什么长相,约摸着是张刀把子也似的长脸。 先时的一番打斗,看似雷霆万钧,其实匕首不惊。 甚至,院子里的那头大黄狗都不曾受惊。 蒙面人原欲闪身外出,只是如此一来,难免不惊动了那头黄狗,却是他深所忌惮。 却在这时,脚步声音,一片灯光闪动,带动着一条晃动的人影。 张厚回来了。 蒙面人吃了一惊,一式旋风急转,贴壁而立。 一不做、二不休! ——这个人回来的正是时候,便像刚才那个人一样,结果了他。 张厚较李福要机警得多。 灯光扬处,猛然瞥见了房门虚掩。 虽然不是惊人,却带给他一种“意外”的警惕:“难道李福还没有回来?” 心念一动,脚下自然也就放慢了。 听听,房里没有一点声音,更不见一些灯光,张厚越加起了疑心。 ——离开的时候,明明留下灯光一点,何以熄灭了?心念一转,右手翻起,已把背后的折铁长刀,抡在了手上,随着他前进的身势,“砰”一脚踹开了房门,左手灯光照处,一条修长身影,贴壁直立。“好强盗!” 嘴里一声喝叱,纵身直入,折铁刀灿若银河,取势流星走月,直向壁间蒙面人当头直落下来。 蒙面人原以为可以重施故伎,将来人毙之掌下,却不意这个张厚心思灵敏,动作机警。一口折铁刀,矫若银龙端的是不可轻视。 眼前刀势,居中挂二,一刀劈临,其势凌厉。 蒙面人身势一个疾闪,折铁刀“呛”一声劈落壁上,火星四射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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